約克 YORK/南得美麗
2020/04/30

對 32 歲的摩托計程車司機 Victor 來說,人生一直都是一場長期生存戰。然而,他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,會淪落到連早餐都沒得吃,就直接出門上班。
撰文:Gustavo Goulart;翻譯:約克

生意慘淡的摩托計程車

對 32 歲的摩托計程車司機 Victor 來說,人生一直都是一場長期生存戰。然而,他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,會淪落到連早餐都沒得吃,就直接出門上班。

午晚餐呢,他總會以自己 60 歲高齡父親為優先,為父親先準備還算像樣的一盤餐食,自己再利用剩餘食材湊一湊,勉強算過一餐。

Victor 是受疫情影響的千萬巴西勞工之一,這些底層勞工的收入在一夜之間就幾近歸零,家計驟然陷入困境。

居住於里約市南區小貧民窟 Vidigal,Victor 的收入就是靠他那一輛摩托車,載送貧民窟居民上下山、出門回家,在社區範圍內,每一趟車錢收取巴西幣 3 元(約台幣 16 元)。

疫情開始後,街頭人流大量減少,Victor 駐守的摩托計程車站就至少掉了 90% 的生意。貧民窟 Vidigal 內約有 250 位摩托計程車司機,目前至少有 100 位已因害怕新冠病毒而自行停工,或因為油價上漲造成收益遽減而選擇休息。

Victor 因著經濟壓力,捨棄居家隔離的選項,繼續上工,然而先前平均每月有巴西幣 2,000 元(約台幣 10,699 元)的收入,現在最多只能賺到 700 元(約台幣 3,744 元)了。

驟減的收入讓 Victor 家的冰箱越來越空,連基本糧食也漸漸不足。他現在唯一期盼的,就是民間捐助弱勢家庭的基本物資籃(Cesta básica,物資籃內含米、豆子、糖、鹽、油等基本糧食,是一家庭每月飲食的份量),能盡快抵達他居住的貧民窟。

他說道:「貧民窟裡的家庭都多少有過經濟困難的時候,但我們從沒經歷這種真正的『飢荒』。我父親原本是建築工人,現在已被勒令停工。目前我與父親的生計要完全仰賴我一個人的收入。我們家裡的白米跟黑豆幾乎就要見底了,食物剩這麼少,我堅持至少要讓我爸爸吃飽吃好,保持他老人家的健康跟免疫力。」

另一名 26 歲的摩托計程車司機 Mauricio 則提到他自己的狀況:「每個月光是房租跟三個小孩的贍養費,我就要基本支出 600 元了。在這個時候,我也只能選擇繼續上街載客,一停工的話就準備餓肚子吧。但儘管仍撐得下去,我也快受不了每天都用熱狗或蛋作為主食的日子了。我可以很坦白說我就是沒錢,都隨便吃一些便宜的東西,免疫力肯定也很差。」

根據 Vidigal 社區居民協會的行政領事 Moisés Alves,社區內除了摩托計程車外,Uber 司機、計程車司機、街頭小販攤商以及各式各樣的勞動工人,現在全都處於需要援助的狀態。就算是社區內薪資相較較高的居民,在這個非常時刻也難以撐過去。

他舉例,本週日,協會才收到了 25 個基本物資籃,不到幾分鐘就被搶光了。

與其他貧民窟的狀況相同,Vidigal 的居民也正在等待民間力量的支援,尤其是長期以對抗飢餓為任務的非營利組織 「民間行動(Ação da Cidadania)」的幫忙。

民間行動的執行長 Kiko Afonso 提到,在疫情期間,他們特別成立一個救援行動,每週都提供高達 40 噸的食物給近 4,000 戶弱勢家庭。在近幾週,需要幫助的人數倍增許多。

「我們的目標是希望能照顧到 10 萬戶家庭,為此,我們正積極向民間個人跟企業尋求更多的捐款。」

到果菜市場撿剩菜

根據貧民窟數據機構(Instituto Data Favela)的調查,巴西全國有高達 78% 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有認識的親友在疫情期間已被減薪;每 10 位居民就有 9 位表示,如果要持續居家隔離不能上班,將會造成家庭經濟困難、無法如常採購食材。

商販棄之於地的蔬果,對貧民窟區民而言仍是可用食材。
在里約北區果菜市場的這一幕,便具體反映此悲戚。

果菜市場周圍有 18 個貧民窟,每天下午休市之後,會有另一群人出現,他們便是附近貧民窟的居民,準備來撿拾落在地上的蔬果。

品質有瑕疵、要作為捐贈的蔬果已整理過帶走了,這些還留在地上的,是真的很爛很爛、該做為垃圾處理的剩餘物。

果菜市場的供應部營運長說到:「我們不能禁止這些居民進入果菜市場、禁止他們撿剩餘,那樣太殘忍了。為了避免他們吃壞肚子,我們能做的就是加強市場的清潔,從每週固定大掃除改為每日都消毒。」

把食物留給孩子

在里約最大貧民窟 Rocinha 內的一處,一位 25 歲的母親 Talita 與她的三個孩子住在無窗無門的小棚屋內。三個孩子的年齡分別是 8 歲、7 歲、6 歲。

飢餓很快就找上了他們一家四口。

因為肺炎疫情的緣故,Talita 以往打各種臨時工的機會已不復存在,他們只剩每月巴西幣 200 元(約台幣 1,069 元)的貧窮家庭補助金(Bolsa Família)。

這週三,在稱之為家的狹小屋內,他們只剩下一碗黑豆,做媽媽的 Talita 將其平均分給三個孩子。那一天,她甚麼也沒吃。

對這年輕的母親而言,她又擔憂又懼怕,沒有食物、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新冠病毒正恐嚇著她與她的孩子。

「我的三個孩子都有支氣管炎、免疫力也都很差。我非常害怕會有甚麼事發生,我有可能會失去他們⋯⋯」Talita 坐在家中那張四人同睡的單人床,道出她深深的恐懼。她心裡是明白的,飲食不佳會增加孩子們被新冠肺炎感染的風險。

貧民窟數據機構(Instituto Data Favela)的調查顯示,貧民窟內有 47% 的居民的工作性質為臨時工,沒有正式聘僱合約保障。

「我們目前只買得起最基本的食材,就是已經快吃完的豆子。原先我能去打些零工時,我們勉強靠那些錢過得去。但現在,甚麼零工都沒了。」

唯一在給予 Talita 援助的,是她的姊妹 Marla。同樣 25 歲的 Marla 也住在貧民窟 Rocinha 內,並在富人區 Leblon 做家庭幫傭。

但近兩週,Marla 的雇主也因為擔憂傳染風險而暫時要求 Marla 停工。Marla 現在也正成為需要援助的居民之一,她說:「我們真的很需要幫助。上一週,我家真的甚麼都不剩,全家挨了一整週的空腹。」

排隊領餐的隊伍倍增

反映飢餓狀況的另一幕,便是領取捐助品的大排長龍了。
非營利組織「聖馬丁協會(A Fundação São Martinho)」 在 Lapa 區跟 Vicente de Carvalho 區都有設立工作站,他們以往專注於為弱勢孩童跟青年辦活動,最近也發起了募資、募糧食、募防疫用品的活動。

過去幾週,在他們於市中心的工作站及各貧民窟社區內的分站,都暴增了 3 倍的人數來領取糧食跟防疫用品。

54 歲的 Heli 自發在市中心發送免費早餐給無家者的工作已持續數年,最近,他便觀察到領取早餐的人數多了 1.5 倍。

從他上傳到臉書的影片,可以看到人行道上暴增的排隊人潮,他也提到隊伍中有許多新面孔:「以往沒來排過隊的人,現在也需要幫忙了。我甚至看到一些上班族、還有很多奈及利亞移民跟原住民。平時我大概發送 200 份早餐,今天,我一共發了 400 份啊!

Heli 住在里約市北區的一座島上,他的資金來源包含自己擔任警衛跟園丁的薪資,還有在住家社區辦跳蚤市場來籌募。

「最近發早餐的時候,我遇到有些人是在郊外貧窮社區有房有家庭,但前一夜會先進市中心睡在街上,就為了隔天排隊領早餐。這狀況真的很讓人心疼。」

去哪兒找食物

賣餐盒的 Maria 阿姨,在疫情期間,正擔憂自己的餐盤上都未必有食物。

Maria 阿姨住在 Flamengo 區的貧民窟 Morro Azul,平時午間到 Largo do Machado 鬧區一帶販售便當,主食種類多樣,一個便當只要巴西幣 10 元(約台幣 53.5 元)。

她的主要客戶多是在街上擺攤的小販,然而,因里約政府勒令暫停非必要的商業活動,今日的人行道已空空如也。以往一天能賣出 80 個便當,Maria 阿姨現在一天最多只賣出 15 至 20 個

「近幾週,我的收入只夠去買製作便當的食材還有付房租。想到我還有孩子們要養,實在很害怕接下來,我會端不出任何食物上到家裡的餐桌。」

記者 Gustavo Goulart 長期駐於巴西里約,報導常見於最大新聞媒體《O Globo》及旗下半獨立媒體《Extra》,內容多與貧民窟、勞動階級、底層人民生活有關,以其記者身分持續為弱勢族群發聲。

新聞來源
https://crossing.cw.com.tw/article/13329?

#巴西 #新冠狀肺炎 #COVID_19